第23章
  祝福,为什么……
  长荧透过缝隙,看见地上逐渐虚化的身影。
  “不要……”
  看见空中飘然散去的灵气。
  “不要!”
  长荧伸手,发现手竟然抬不起来。
  他仿佛看见,有一个无助的自己,站在他和他们只见,无助地望向天空他们散去的方向。
  眼泪发了疯一般的流下,沾了鲲神一手。
  “鲲,鲲……”长荧抓着鲲神的手,狠狠摁在自己的脸上。
  “我教了你那么多,几百年的,几千年的,我都教给了你,闪闪,听话,没事。”鲲神抱住了长荧,温暖的身躯笼罩着他。
  鲲神轻轻吻在长荧的发顶,一遍一遍安抚他。
  他活了多少年,就看了多少年生死,道理翻来覆去说腻了,这次又有什么不一样?
  可笑的是并非是悲伤,不尽是悲伤。
  是茫然,是无措。
  他不知道如何去做,鲲神曾说过,茫然无措就是他要做的。
  但是这次长荧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。
  说不出来。
  能说给谁听?
  风,会把他的话带到亲人的耳边吗?
  畴耕,盈漪,桃迎,桑落……会听见自己留在自然中的声音吗。
  这样做,真的有意义吗。
  生死伦常,万物流转,有意义吗。
  鲲总说,他们看不透生死,难道长荧就看透了吗?
  长荧头一次产生了与鲲神背道而驰的想法,虽然只是一瞬间生发的小芽,但是因为主人的不在意,或者说不愿意回想,于是湮灭在了记忆深处。
  如今几十年过去,当年的感受早已随着流云飘去,已经记不起来那时的心情了。
  真正的不要悲伤,或许不是看透看淡一些事。
  而是遗忘吧。
  第11章 祭神大典
  *
  长荧扯住宣琼衣领,对方被他勒得倒退几步不住干咳。
  “抱歉,是我太用力了。”长荧松了手,满脸歉意。
  宣琼揉揉脖子,连续深呼吸好几下,才稍稍缓过劲儿来。
  他无力的睨了长荧一眼,无奈道:“你折磨我的本事,跟明玉有得一拼。”
  明玉那臭小子,是故意闹,闹起来能把宣琼气疯;长荧,是无意闹,在宣琼崩溃边缘反复触碰。抓领口,脏着手抹自己一身灰这种事,从小到大几乎没人敢这么干过。
  长荧不好意思笑笑:“明玉是你的弟弟吗?”
  宣琼答道:“同门师弟,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。”
  长荧点点头,知道对方说的是外貌。
  一字一句之间,长荧带着人来到了桑落的后院。
  这里树木枝叶疯长,去年的残枝败叶,和今年新春刚生的花草拥簇在一起,本可以三四人并行的青石小径,现在只能留一人通行。
  小路尽头有一处拱门,与另一院落的后花园连通,是桃夭的院落。路的这端到拱门不过五六十步距离,曲曲折折望过去,隔壁院落也是这般苍翠绿意。
  “从那里进去?”宣琼随手折了一枝缀着花苞的桃枝,边走边问。
  长荧专注地走在前面,没有注意宣琼的动作,只应了一声是。
  宣琼踢了踢脚下的碎石,石头“咕噜噜”滚了几圈藏入草丛中。这动静引得长荧回头,望见宣琼手中夭折的桃枝,不解道:“它尚未开花,你折它作甚?”
  宣琼勾了勾唇,盈满捉弄意味的眼睛直视长荧。
  “没开?”
  转而,叮的一声,银白色的光圈缠绕着桃枝飞速离去。突然一阵浓郁又不腻人的花香溢了出来,裹着淡粉色花苞的绿色小叶层层绽开,紧接着,断枝上的桃花齐绽,衬得春色羞闭了眼。
  “你……”长荧目睹了这一幕神奇的变化,倒也不诧异了。
  这种漂亮的小术法是他会的为数不多的一种,少时曾无聊无意间一点,也不知做了什么就令手下的花儿绽放。
  后来多试几次便熟能生巧,只是没什么机会用。
  宣琼把盛放的桃枝伸到长荧面前晃了晃,那股香气令人愉悦到了心里。
  宣琼问:“好看吗?”
  长荧点头:“好看。”
  深红渐变至粉白,轻轻摇晃着娇嫩美丽的花瓣,点点黄蕊颤巍巍立于其中。沉重的枝头略微颔首。桃花盛开,绿叶便藏匿了起来,修长的桃枝有着深棕色的躯干,光滑与虬曲交错。
  “真的好看。”长荧赞叹道。
  “送你了。”宣琼递到长荧手中,勾了勾唇。
  长荧稳稳接过,小心把着枝干,担心自己会折断。
  宣琼见他喜爱的样子,挑了挑眉:“很喜欢?”
  “喜欢。”长荧将桃枝护在怀中。
  宣琼哈哈一笑,伸手揽住长荧的肩膀。长荧没料到他的动作,身体僵了僵。
  他听见某人轻快的声音透着试探:“叫声哥,我送你一片春色满园关不住(注1)。”
  长荧动动肩膀挣开宣琼的胳膊,他就知道这人正经不过三句话。
  “谢了,不要,我不叫。”
  脚下衣摆与杂草飞速摩擦,勾着兰蕙的边蹭了一袭清香,长荧在路上小跑着,宣琼快步追着。
  阳光自头顶一闪而过,竟不知谁更惹眼。
  “砰!”长荧冲向拱门,却一头撞在了虚无的墙上。他被弹到地上,手中的桃枝掉在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