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
  “哈哈!我胡啦!清一色!”
  黄三少捡走六筒,把一排牌推倒展示给大家。
  然后他大笑着拽住了本欲告辞的冷玉梅的手,将他一把拉到了自己的大腿上坐下。
  孟浪地搂住冷玉梅的腰,黄三少在他的耳边说:
  “瞧瞧,冷老板一来,我就胡了清一色!
  “冷老板,看来你今天是我的贵人呐!继续帮我摸牌,杀他们个片甲不留!”
  冷玉梅下意识推辞。“万一输了……”
  “别担心,输了算我的。赢了嘛,爷给你一半,算是给你的赏钱!”
  “可这……”
  “不然你问问其他老板,看他们怕不怕输给你?”
  沉默了一会儿,冷玉梅抬起眼,时隔这么久后,第一次瞧向了对座上的李屹南。
  “各位老板,”他这么开口,但话分明是冲着李屹南问的,“果真愿意让玉梅作陪?”
  四目相对的刹那,两个人像是在较劲。
  冷玉梅的眼里藏着某种狠,甚至恨。
  李屹南感觉他不是在征询自己的意见,而是在挑衅。
  李屹南也确实被挑衅到了,他盯着冷玉梅的眼睛,故意笑着道:“黄三少盛情相邀,如果冷老板也愿意……不妨留下来玩牌。”
  “好。我知道了。”
  冷玉梅移开视线。不再看李屹南。
  李屹南没来由心口堵得慌。
  他不知道怎么纾解这种情绪,只有毫无章法地打着牌。
  “胡了!”
  “又胡了!”
  “哈,李老板你今天手气不行啊,一直放炮!”
  黄三少一直赢。
  李屹南一直输。
  牌局结束的时候,黄三少大笑,狠狠亲了冷玉梅的脸一口,然后看向李屹南道,“我这宝贝儿灵吧?”
  “灵。确实灵。”
  李屹南的眼睛始终盯着冷玉梅。
  他的眼神像某种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野兽,活想把眼前人吞吃入腹。
  黄三少担心他这是输了钱不高兴,赶紧打起圆场。
  “钱都是我赢的,李老板你是大肚的人,可不能怪冷老板!”
  “当然不会。三少多虑了。冷老板戏唱得好,牌也打得好,把钱输给他,我心服口服。”
  李屹南站了起来,看来是打算离开。
  黄三少不再看他,只是搂着冷玉梅,把赢来的大洋票子一张一张地塞进他的领口。
  对此李屹南的第一反应是端起手边的茶杯,砸向黄三少的脑袋。
  然而正要动作的时候,他看到了冷玉梅在黄三少怀里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。
  他在欲迎还拒,他乐在其中。
  既然如此,我坏他的好事做什么?
  李屹把刚端起来的茶杯重重放回桌面,转身离开了。
  这个过程中他始终不曾回头。
  李屹南不知道的是,冷玉梅这么做,只是因为李家有一笔生意海要靠黄三少去疏通关系。他不希望李屹南因为冲动坏了事。
  李屹南还不知道,他离开的时候,冷玉梅一直看着他的背影。
  在这之后,李屹南有意无意,又见过冷玉梅几面。
  不过两个人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错过。
  又一次堂会上,李屹南喝醉了,找人绑了冷玉梅,不管不顾地在厢房里要了他。
  冷玉梅不是非常配合。
  于是李屹南非常愤怒,不断向他发出质问。
  他问冷玉梅离开自己后,跟过多少个老板,他问为什么冷玉梅可以配合他们,就是不愿意配合自己,最后他还骂冷玉梅下贱……
  那日过后,两人算是闹崩了,再也没有见过面。
  事实上李屹南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。
  他去了外地跑一单生意,离开了大半年。
  刚一回来,他就听说了冷玉梅被日军逼迫唱戏的事。
  冷玉梅很受当地老百姓的欢迎,是名伶,算是那个年代的大明星。
  他这样的大明星如果能够归顺,那便能起到带头作用,带动一部分老百姓也跟着归顺。
  日军打的就是这个主意。
  得知消息后,李屹南的心有着前所未有的慌乱。
  他带着人马快速赶到冷玉梅平时唱戏的地方。
  然而等着他的是足以烧毁一切的漫天大火。
  火光之中,一声凄厉的、却显得有些快意恩仇的声音传了出来——
  “大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?”
  这一句还未唱完,一切便戛然而止。
  冷玉梅死了,死在了大火之中。
  李屹南感觉自己的一部分魂灵随着冷玉梅葬身于火海了。
  从此他成了一具行尸走肉,再无任何生趣可言。
  可这个时候他还能按部就班地活下去。
  毕竟他还有妻子要照顾,有生意要打理。
  他把日子过得井井有条,每日脸上都带着笑,像是不曾失去过任何东西。
  直到某一日,有人给了他一个箱子,说是冷玉梅送给他的。
  李屹南打开箱子,发现里面居然是满满一箱的大洋票子。
  “冷老板说,这是他上次从你那里赢的钱。他一直想还给你……”
  李屹南没有为冷玉梅哭过,哪怕是他去世的时候。
  直到此时此刻,他总算流出了眼泪。
  他抱着箱子哭得歇斯底里,泣不成声。